差不多一个月前写的，为什么我写关于网络的东西总是缺乏深度，想不明白。

摘要：蓬勃发展的网络已成为人们日常生活中继报刊、广播电视之后的又一重要的媒介，它的影响无远弗届，我们现在仍无法完全预知它将怎样改变我们的生活。但是，一些改变已然存在，公众已经日益熟练地掌握这一媒介，较之以往大众传播以单向为主的格局，网络的平等性和时空跨越性使得公众能够更自由更方便地表达对于社会公共事务的意见，形成更加汹涌的舆论。本文将通过厦门PX事件分析网络对舆论的影响，并提出政府部门应对的措施。

关键词：新媒体、舆论

正文：

持续了大半年的厦门PX事件让厦门市民得到了一个满意的结果。这一事件被视为一个标志：一个民意与政府意志博弈并最终取得胜利的标志，一个市民阶层开始觉醒，积极投身公共事务的标志，一个市民与政府共同推动取得城市规划双赢的标志。这一事件以105为院士联名上书而受到关注，以众多市民到市政府门前“散步”达到顶峰。但是，拨开层层的表象，我们会看到在整个事件中，市民与政府博弈的利器是短信、是博客、是播客、是照片分享网站等新兴的“自媒体”工具，当传统媒体介入之后，它们与之交相辉映，共同敦促政府采取更加人性化的决策，促使事件向良性的方向发展。

一、事件概述

纵观整个厦门PX事件的始末，我们会发现事情的开端并不象人们想象中的那样顺畅。海沧当地居民多方奔走毫无结果，当地媒体集体失语，NGO态度冷淡，向政府上达民情的正常渠道阻碍重重。由此可见，事后被我们称赞开明的厦门市政府在最初并没有认证地倾听公众的诉求，而是采取常规的能压就压的策略。从后来包括《南方周末》、《南方生活周刊》、《三联生活周刊》等国内知名报刊的专题报道中我们很容易可以看到，整个事件一度长期陷入僵局。

事情的转机在3月份出现，《中国经营报》于3月19日报道了厦门将启动PX项目的消息，此后以赵玉芬为首的105位院士上书联名抵制该项目。与此同时，身处厦门的连岳也开始关注这一事件。从3月到12月，连岳一方面在自己的博客连岳的第八大洲上持续披露PX项目的进展、对环境的影响和政府的各项措施，另一方面通过自己在《南方都市报》和《潇湘晨报》的专栏持续报道此事。连岳的文章引起了极大的反响，网络上的许多Blogger和现实中的多家媒体都第一时间予以转载。而市民也开始了自己的自救行动，他们用短信号召所有厦门市民关注此事，用博客、播客、照片分享网站报道他们身边发生的真实事件，现在我们仍然可以通过搜索引擎、Flickr、Youtube发现这些真实的资料。

全国的各大媒体也在关注此事，《中国青年报》、《三联生活周刊》、南方报业集团旗下的《南方周末》、《南方都市报》和《南方人物周刊》等都曾分别做过专题报道，新浪、搜狐、网易等门户网站也相继专题报道此事。

政府的态度也开始转变。迫于舆情，5月28日，厦门市环保局和鹭翔集团分别在《厦门晚报》和鹭翔集团网站上发表文章详细介绍PX项目。30日，厦门市政府宣布缓建PX项目，并称市政府已委托新的权威环评机构在原先的基础上扩大环评范围，进行整个化工区区域性的规划环评。6月1日，部分厦门市民以“散布”形式集体表达了他们对PX项目的共同意见。6月，环保总局组织专家，就海沧PX项目对厦门市进行全区域总体规划环评。环保局副局长潘岳表示，若不符合环评要求，包括PX项目在内的重化工项目都将“重新考虑”。然而此后环评的进展并不顺利。据媒体报道，环保总局所派专家在厦门各地做了初步考察之后返京。7月，厦门市政府委托中国环境科学研究院进行“厦门市城市总体规划环境影响评价”。中国环科院于11月底完成《厦门市重点区域（海沧南部地区）功能定位与空间布局的环境影响评价》专题报告。12月5日，厦门市政府公布了厦门海沧南部地区环境影响评价结果，进入为期十天的公众参与阶段。8日晚上9时，由厦门市委主办的厦门网举行了名为“倾听民声科学决策——厦门市重点区域（海沧南部地区）环评报告网络公众参与活动”的投票活动。9日晚上10时44分，厦门网上的环评投票突然关闭，此事，有5.5万票反对建设PX，3000票支持。厦门网方面表示，那是技术问题，程序漏洞所致。10日下午4时投票页面消失。11日，厦门市公开摇号随机确定100名参加厦门海沧南部环评座谈会的市民代表，13日和14日，厦门举行海沧南部环评座谈会。[1]20日，厦门市政府宣布PX项目将迁至漳州，企业损失由政府赔偿。

由上文可见，政府的态度是有反复的，但是之所以能做出最后的让步，实在是在与坚韧的市民博弈中得到了成长，市民在成长，政府也在成长。

二、为什么是新媒体在推动事件的进程

（一）正常途径受阻转而投向新媒体

我们应当看到，市民之所以选择新媒体报道他们的真实情况和意见是因为正常渠道受阻，无论是诉诸政府还是诉诸传统媒体面临的都是碰壁的结果。这让我们不得不反思我国现行的信访体制和新闻体制。信访体制开设之初就被涉及为体制内传达民意的渠道，它能起的作用仅是将公众的意见及时传达给有关部门，提示有关部门工作中可能存在的问题，但是实际解决问题与否、解决效果如何，信访部门无法过问，也没有其它部门监督此事，因此，如若出现有关部门不作为或者故意压制隐瞒问题，公众的声音只能被无奈地淹没。我国的新闻体制是一个二元结构，一方面新闻媒体是党和人民的喉舌，必须坚持党性原则，另一方面，新闻媒体又是市场化运作，自负盈亏。这种格局确实使我们的新闻事业有了很大的发展，为广大人民群众提供了大量鲜活优质的新闻，但是我们也应看到其中的弊端，即新闻媒体身处这样的体制之中很难把握喉舌与市场的天平，极易出现极端化的倾向。对于一个宪政国家而言，新闻媒体丧失其中立公正的立场显然不是一件好事，偏向于任何一方都不利于公众了解事实的真相，实现对社会的守望功能。

具体到厦门PX事件，厦门市民们早已为抵制此项目长期多方奔波，结果也众所周知，整个过程充分显然暴露了信访体制和新闻体制的弊端。S ·格林伯格对新闻以人际传播方式扩散的研究告诉我们，对于一些极端紧迫、重要和富有高度戏剧性的事件,人们接受信息 的方式往往是同时开动人际渠道和大众传播渠道两种获取信息的方式, 由此,这类事件的信息扩散“还可能极为迅速,达到知晓极限的速度比其它新闻事件达到部分知晓的速度更快”。[2]在正常途径受阻、当官方不能提供详尽的信息与解释，厦门市民只可能把希望投向人际传播，而现下最便捷的人际传播途径便是以短信、博客、播客为代表的新媒体。

（二）Web 2.0下的新媒体催生“群体智慧”

我们不能想象如果此事发生在5年之前是否还能有同样令人满意的结果，因为那时即便诉诸网络，也未必能够造成广泛的影响。那时的网络还停留在Web 1.0的时代，绝大多数的大规模网络应用都只能实现信息的单向传播，我们看到的新闻是经过记者采集、编辑加工过的新闻。从这个角度看，当时的网络新闻与现实中无异，只是传统媒体的网络版，事实上也确实如此，直至今天，新浪、搜狐、网易这样的门户网站的新闻大多数依然是从各报刊采集而来。另一方面，可实现双向互动甚至多项互动的应用却缺乏足够的影响力。聊天室、聊天软件、论坛等互动性强的应用在影响力方面存在着先天的不足，首先这些应用的扩展性不强，它们无法把附着在自身上的信息以不同的形式散布开来，扩大信息的影响，其次，这些应用的即时性强调用户的反馈速度而非反馈信息的质量，因此，它们不适合深入广泛地参与社会公共事务，第三，使用这些应用的用户多有鲜明的“小群体”氛围，交流的内容范围也有限制，很难将外来事件生硬地带入既定氛围之中。所以，尽管这些应用有极强的互动性，信息流也异常活跃，但是归根到底它们难堪推动社会公共事件、引导舆论的重任。

这种互动性不足的情况被近年盛行的Web 2.0浪潮改变。在新的环境下，博客、播客、维基等低门槛甚至无门槛的应用被开发出来，这些应用不仅仅是方便了人们在网络上以更便捷和更丰富的方式表达，更重要的是它们改变了互联网的秩序。

第一，互联网中信息的“把关人”地位被削弱，“去中心化”趋势加强。博客、播客、维基的盛行使每个人都能很方便地进行自己的新闻报道，打破了传统媒体在信息上的垄断，博客、播客、维基逐渐成为公众平等自由交流公共事务的新的话语平台，成为新媒体。

第二，“把关人”的弱化使得网络的重心由信息转向人本身。Web 1.0的各种应用都是以信息为重心的，以网络新闻为例，门户网站和传统媒体一样将新闻发布之后并不会鼓励读者对新闻加以评论，表达自己的观点，他们将自己定位为一个信息的发布者而非与读者平等沟通的交流者，重视新闻事实本身而非新闻对读者的影响，故此，用户的观点于他们是无足轻重的。这种情况的直接后果是个人声音被压制，信息的受众只能接受单元的，没有比较的信息，而稍深的后果是，包括门户网站在内的传统媒体为社会营造了一个价值取向单一的拟态环境，公众只能被动接受信息而没有渠道反馈，话语权被打压，独立思考的需要被压制，不难想象，身处此环境中的公众必然逐渐成为马尔库塞所说的“单向度的人”。而新兴的“自媒体”则是从传统媒体手中夺回了话语权，使个人声音得到了充分的表达，观点成为和新闻事实同样重要的信息，网络开始了由信息向人的回归。

第三，“把关人”的弱化与个体话语的增强使得人们之间的信息交流与协作得到强化，人们更多地通过协作来推动公共事务的发展，体现“群体智慧”。近年的社会公共事件都走不出如下的模式：“网民发布－传统媒体跟进－网络媒体进一步放大”[3]。有此可见，未经新闻训练的网络新闻发布者和班底扎实的传统媒体之间并没有不可逾越的鸿沟，新媒体是新闻的源头，也是新闻的参与者，而传统媒体则是新闻的整理者、中转着和总结者。网民、传统媒体、网络媒体三者之间形成了一种默契，共同关注事件的同时共同推动事情的进程。

不能想象厦门PX事件如果没有短信、博客病毒式的传播是否还能引起广泛的关注；也不能想象如果网络舆论不能被传统媒体关注是否还会得到充分深度的讨论，是否还会渗透到更加广泛的范围；更不能想象，如果没有网络与传统媒体的协作，不能形成汹涌的舆论力量，厦门市政府会如何处理这个重污染项目。

舆论环境已经改变。面对突发事件和公共事件，政府已经不再完全掌握话语权，所以在此，有必要思考一下，在新的环境下，政府应当如何面对这些突如其来的不知方向的舆论力量，如何倾听这些异常汹涌的舆论诉求。

三、政府应当如何应对新媒体

1、在“把关人”缺失的大环境下，真实的信息源显得无比重要。故此，面对突发事件和公共事件，政府应当公开、透明、及时地向公众披露各种相关信息，以免导致流言四起、人心惶惶的失控局面。

2、让媒体成为各种观点平等对话的信息市场。突发事件和公共事件必然会吸引众人的注意，引来各种声音，在这种情况下，以往的打压措施只会引起舆论反弹，将事件激化。所以，面对各方的声音，政府应当通过大众媒体公开、积极、坦诚地回应，不仅是让公众了解更详尽的信息，更是打消公众心中的疑虑。

3、积极采用新媒体，与公众及时坦诚地沟通。新媒体的传播速度之快、传播范围之广不在传统的大众传媒之下，因此，政府不能因为新媒体的声音庞杂便有意忽略，事实上，隐藏在所谓新媒体背后的公众充当的不仅仅是一个新闻发布者，更重要的他是一个监督者。政府积极地采用新媒体，便营造了一个快速及时的双向互动的环境，一方面安抚了民心，另一方面也提高了执政能力。

4、倾听民意。如果没有倾听，没有采纳，一切舆论都没有意义。政府是为人民服务的政府，民意所向才是其立足之本。

四、新媒体的隐患

当我们大声宣扬新媒体抹平了界限，让信息的传播更加平等的同时，我们也不能忽视其隐患。“把关人”的缺失促使信息鱼龙混杂、真假难辨，各种声音的表达体现的不仅仅是话语地位的平等，同时也代表了社会各阶层的声音，值得关注的是，社会之中肯定会有不良分子存在，声音之中肯定会有不良信息存在，加之传播环节中不可避免的歪曲和噪音干扰，要想将信息发布者的本意完整如一地传达给每一级受众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而新媒体的强互动性恰恰可能导致这些信息被不负责任地大量传播，造成极坏的社会影响。此外，新媒体还体现出一种“情绪至上”的宣泄倾向，在信息的传播过程中，传者和受者往往无视信息实际的效果而将其负面因素扩大化，进而以非理性的态度大范围传播，这显然是一个值得关注的问题，因为这种非理性表达和传播对社会造成的不良影响无比巨大。厦门PX事件中极为重要的短信传播即充分体现了这一点。

“市民群发的短信内容极具煽动性，‘厦门全岛意味着放了一颗原子弹，厦门人民以后的生活将在白血病、畸形儿中度过’，在没有确凿事实根据的情况下，这无疑是一种情绪感染力超强的非理性表达。

在BBS上关乎PX项目的帖子，‘保卫厦门’、‘还我蓝天’的字眼屡现网文标题。通过这样的传播，PX物质的毒性被无限放大，甚至到了离奇的地步。

《南方周末》5月31日刊登的有关文章中，该报记者专门就PX物质的毒性采访了中科院的化学专家，专家表示‘二甲苯就物质本身而言属于低毒，在化学专业人士看来，和一般化学物品概念无二，其危害性应该可以控制。至于毒性，可能在其燃烧不成分的时候产生。’

相比于传统媒体，新媒体在传播中更多的是情绪的宣泄，而非事实理性的阐述。”[4]

也正因为此，传统媒体“把关人”的地位才得以凸现，“议程设置”的职能才显得更加重要。在参与公共事务的同时反映舆论，引导舆论，而非一味的猎奇和煽动，这样才能将舆论引导到良性的轨道上，让公众的情绪得以宣泄，把事件向好的方向推动。我们已经看到了太多媒体不良报道的案例，去年的“杨丽娟追星事件”、最近的“艳照门事件”都在反复拷问大众媒体作为社会一份子的基本良心与作为一个专业行业的基本操守。

所以笔者在此引用60年前由美国新闻自由委员会发布了一份名为《一个自由而负责的新闻界》的报告中的几段话作为结尾，以强调自律对新闻媒体的重要性：

“每一个关心新闻自由民主和未来的人，都应该不遗余力地督促新闻界担负起责任，如果它没有通过自己的行动做到这一点，那么作为最后一种手段，政府权力将迫使它做到。”
“本委员会认为，它不应该像其他公众利益影响的商业——比如铁路和电话公司——那样受政府管制。本委员会希望新闻界能够意识到自身的公共责任，以避免被政府行为强迫。”
“那些机构必须控制自己，否则就要受政府控制。”
“我们必须承认，大众传播机构是一种教育工具，而且也许是最强大的；它们必须在陈述和阐明本共同体为之奋斗的理想中，承担起教育者那样的责任。”“新闻界可能是蛊惑性的、煽情的和不负责任的。果真如此的话，新闻界及其自由将在宇宙的劫难中沉沦。”[5]

参考文献：

[1]南方周末网络版厦门PX事件专题 http://www.infzm.com/topic/px/default.htm
[2] [英] 丹尼斯·麦奎尔,[瑞典] 斯文·温德尔著,祝建华、武伟译. 《大众传播模式论》,上海译文出版社 1987 年第 81 页.
[3]“艳照门”要求一个自由而负责的网络新闻界 http://www.my1510.cn/article.php?4d5de65efcd021d7
[4]《厦门PX危机中的新媒体力量》，张晓娟，《国际公关》2007年第5期
[5]一个自由而负责的新闻界，美国新闻自由委员会，1947年3月27日
[6] 厦门 px 事件的议题建构，邹洁，西华师范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四川南充，《新西部》2007年14期